这套全方位体系,将官方的军事防御与糜兰掌控的民间水上网络紧密结合,织成了一张覆盖汉水两岸、敏感得能察觉水纹变化的巨大 “蛛网”。
    此刻,大雾之中,残酷的斥候与反斥候战斗,在无声处激烈上演。
    一艘伪装成运柴船的曹军小艇,船头上堆着几捆干枯的芦苇,五个死士穿着粗布短衫,缩在船尾,划桨的动作轻得像怕惊到雾里的水鸟。他们试图靠近偃月湾东侧一处看似僻静的河滩 —— 那里芦苇茂密,平日里少有人来,正是绝佳的登陆点。
    就在船头即将抵岸,船底刚触到浅滩的软泥时,“咔嗒” 一声轻响,船底猛地被水下绳索缠住,划桨手用力过猛,险些栽进水里。几乎同时,岸上芦苇丛中 “哗啦” 一声,七八个铜铃从茅草堆里弹出来,同时疯狂震响!“叮铃铃 ——!叮铃铃 ——!” 刺耳的铃声瞬间撕裂了雾中的寂静,在水面上回荡。
    “不好!有埋伏!” 船上的曹军敢死队头目大惊失色,伸手便去拔腰间短刃,想砍断绳索。
    可还未等他的刀刃出鞘,雾中便传来 “咻咻” 的弓弦震动之声,数支浸过毒的弩箭破雾而来,箭尖泛着冷光,精准地射翻了掌舵的士兵和那名头目 —— 箭头穿透粗布,扎进皮肉里,发出 “噗” 的轻响。紧接着,三条刘备军的快艇如同鬼魅般从雾中冲出,艇上士兵手持长刀,纵身跳上曹军小艇,刀光闪动间,血花飞溅,落在雾中,瞬间被水汽裹成细小的红点。不过片刻,这艘曹军小艇便沉寂下去,只剩下船体在浅滩上轻轻摇晃,芦苇堆里渗出血水,染红了周围的浅水区。
    另一处,汉水支流的回水湾旁,四名曹军死士借着雾掩护,泅渡上岸。他们水性极佳,在水里只露出半个脑袋,上岸后拧了拧衣衫上的水,凭借高超的潜行技巧,猫着腰躲在芦苇丛里,躲过了岸边固定哨位的视线,试图摸向不远处一处疑似粮草囤积点的土营 —— 那里隐约能看到帐篷的轮廓,还能闻到淡淡的麦香。
    然而,他们的一举一动,却被不远处一艘看似随意停泊的渔船上,正在 “补网” 的老渔夫看在眼里。老渔夫坐在船尾,手指粗糙,指甲缝里嵌着河泥,手中拿着针线,慢悠悠地缝补着渔网,目光却透过雾的缝隙,紧紧盯着那四个身影。待确认他们是曹军死士后,老渔夫不动声色,继续手中的活计,却用脚轻轻敲击了三下船帮 ——“咚、咚、咚”,节奏缓慢却清晰。
    片刻之后,一队穿着深色短衫的巡营士卒便从芦苇丛后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。他们脚步极轻,手中的长刀贴着腿侧,直到离曹军死士只有五步远时,才猛地暴起!“不许动!” 一声低喝,曹军死士刚要拔刀,便被士卒们按在地上,短刃抵着后颈。那几名死士还想挣扎,却被死死按住,最终只能发出沉闷的哼声,很快便没了动静 —— 鲜血从他们颈间渗出,滴在地上的水洼里,泛起一圈圈红纹。
    类似的场景,在连绵大雾中,于汉水两岸不断重复上演。曹军派出的五十队渗透小队,十之七八都撞在了这张无形的 “蛛网” 之上。烽火台的黑烟时而在雾中升起,像灰色的柱子;铜铃的响声时而在岸边回荡,惊飞了雾中的水鸟;零星的厮杀声和弩箭破空声在浓雾中此起彼伏,旋即又迅速湮灭,仿佛从未发生过。
    偶尔有一两支曹军小队侥幸突破外围,摸到了蜀军的营垒附近,却也很快被反应迅速的守军机动部队剿灭 —— 蜀军凭借烽火、铃索、民船暗哨传来的信息,总能精准定位这些小队的位置,围追堵截,不给他们任何破坏的机会。连续三日的渗透作战,曹军损失了三百多名精锐敢死之士,却未能对刘备军的防线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破坏,获取的情报也不过是 “蜀军某营有士兵五十人”“某段岸防有哨位三个” 之类的无用信息。
    偃月湾中军帐内,刘备坐在主位上,手中捏着刚送来的捷报,脸上露出喜色。他穿着一身轻便的锦袍,袍角上绣着的龙纹在烛火下泛着光:“若非孔明与糜兰未雨绸缪,布下此天罗地网,我军在此大雾中,恐已被曹操钻了空子,损失惨重!”
    诸葛亮站在一旁,羽扇轻摇,扇面上的八卦图案在烛火下投出细碎的阴影。他眉头却未舒展,神色无丝毫放松:“主公,此乃被动防御,不过是挫敌锐气而已。曹操生性坚韧,绝不会因这点损失便罢休。亮所虑者,乃是他见小股渗透无效,会行险一搏 —— 或是调集大军,趁雾色正面强渡汉水;或是再用他策,绕开我军防线,攻我不备。这大雾一日不散,他便一日不会停手;而雾散之时,恐才是真正大战开启之刻。”
    糜兰也上前一步,手中的水道册还摊开着,指尖停在 “安陆” 附近的水域:“军师所言极是。我军预警体系虽佳,却也有疏漏之处 —— 比如汉水下游的回水湾,水道复杂,雾更浓,恐难完全覆盖。需令各部将士枕戈待旦,不可因这几日的小胜而松懈。尤其是负责粮草囤积点的士兵,需加倍巡逻,防止曹军狗急跳墙,派大军强攻。”
    刘备闻言,收起笑容,郑重点头:“糜兰所言有理。传令下去,各部加强戒备,夜间轮岗次数加倍,凡有懈怠者,军法处置!”
    帐外的大雾依旧锁着汉水,可见度并未提高,反而因入夜变得更浓了。雾气贴在帐帘上,凝成水珠,顺着帘角滴落。但在这片混沌之下,攻守双方的博弈已臻白热化。曹军的试探性攻击被一次次化解,而刘备军则依靠严密的组织和预先的布置,稳稳守住了阵脚。这场围绕大雾的暗战,虽无声,却惨烈,它不仅是勇气与武力的碰撞,更是双方统帅智慧与准备程度的较量。显然,在这一次的交锋中,诸葛亮与糜兰的精心准备,更胜一筹。
    然而,帐内众人都清楚,这仅仅是暴风雨前更为压抑的宁静。曹操在襄阳行辕中,必定正盯着汉水的方向,酝酿着下一次攻击。他的下一张牌,会是正面强渡,还是另一场奇袭?无人知晓,唯有雾中的汉水,依旧在沉闷地呜咽着,仿佛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大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