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!好一个‘汝南奇谋’!” 曹操猛地一拍案几,案上的玉镇纸被震得跳了起来,烛火也晃得剧烈,映得他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赌徒般的兴奋与决断,“司马仲达,真吾之陈平也!”—— 陈平善以奇计破局,此刻用在司马懿身上,再贴切不过。
兴奋过后,他迅速冷静下来,目光像鹰隼般扫过帐内诸将:夏侯渊刚猛有余,却少了几分谨慎,恐难担 “隐秘行军” 之责;徐晃谨慎过度,遇险易犹豫,恐失先机;最终,他的视线落在了张合身上。张合一身银甲,甲片在烛火下泛着冷光,立在诸将之中,神色沉稳,眼神锐利,透着股久经奔袭战的悍勇。
“张合!”
“末将在!” 张合踏前一步,甲胄碰撞发出清脆的 “铿锵” 声,动作干脆利落,腰间佩剑的剑穗也随之晃动了一下。
“孤与你五千最精锐的虎豹骑!” 曹操的声音带着森然的杀意,却又透着期许,“每匹马都备双份鞍鞯,每人带十日干粮、三火种、一柄短斧、一条长绳!自即刻起,隐匿行踪,昼伏夜行,潜行至汝南。三日后,自你选定的小路,给孤穿越桐柏山 - 大别山北麓,直插江夏腹地!” 他上前一步,按住张合的肩膀,掌心的力道重得几乎要捏进对方的甲胄,“记住,快 —— 快到让蜀军来不及送信;准 —— 准到一出手就烧了安陆的粮仓;狠 —— 狠到让江夏军民听到‘虎豹骑’三字就胆寒!孤要刘备知道,敢挡孤的路,孤就敢抄他的老巢!”
“末将遵命!” 张合单膝跪地,膝盖与地面接触的瞬间,地面细微的尘土扬起,他抬头时,眼中闪烁着决绝的光芒,“三日之内,末将必率部穿越山脉,焚安陆粮仓,兵临西陵!若有差池,甘受军法!”—— 他深知此去凶险:数百里无人山区,瘴气、猛兽、悬崖峭壁皆是死劫,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;可他更知道,这是名垂青史的机遇 —— 若能成功,“张合破江夏” 的功绩,必将载入史册。
“此事,列为最高机密!” 曹操的目光骤然变冷,像寒冬的冰刃扫过全场,帐内众人皆垂下头,无人敢与之对视,“除在场之人,若有半点消息泄露,无论是谁,上至将领,下至伙夫,一律夷三族!”
帐内众人齐齐躬身,声音压得极低:“喏!”
是夜,襄阳城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。五千虎豹骑精锐列成整齐的队伍,每个人嘴里都衔着枚 —— 那枚用檀木制成的小棍,被牙齿轻轻抵着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,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白雾,转瞬即逝;每匹马的马蹄都裹着厚厚的麻布,麻布上浸了油,踩在石板路上,只发出细微的 “沙沙” 声,连远处巡营士兵的脚步声都能盖过。张合一身玄甲,勒着马缰绳走在队伍最前方,他的战马是匹黑色的乌骓,此刻正低着头,鼻孔里喷出的白气落在地面,很快结成一层薄霜。
队伍像一条黑色的幽灵,悄无声息地离开襄阳大营,向东北汝南方向而去。夜色中,只能看到他们甲胄上偶尔反射的、来自天边残月的微光,像一串细碎的寒星,很快便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—— 他们要先去汝南,在曹军控制的城池里进行最后的补给,然后一头扎进那莽莽苍苍、不见天日的桐柏山 - 大别山交界山脉。
与此同时,偃月湾大营。
诸葛亮正与糜兰在帐内商议军务,案上摊着江夏的粮道图,旁边放着一碗温热的茶汤,水汽袅袅升起,在烛火下凝成细小的水珠,落在图上 “安陆” 二字旁边。忽然,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,手中的狼毫笔顿住,墨汁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点。他眉头微蹙,起身走向帐外,纶巾的系带被夜风轻轻吹起。
帐外的夜风带着汉水的湿气,吹在脸上微凉。诸葛亮抬头望向天空,只见夜幕深邃,北斗七星的光芒比往日暗淡了许多,像蒙了一层薄纱;紫微星旁还萦绕着几缕淡淡的灰黑色杂气 —— 那杂气像游蛇般窜动,搅得星象纷乱不堪。他抬起右手,羽扇轻摇,扇面上的八卦图案在月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,落在他微皱的眉心,可扇风却驱不散心头的不安。
“阿亮,” 糜兰紧随其后走出帐外,见诸葛亮神色凝重,连忙裹紧了身上的披风问道,“夜寒露重,你在此久立,可是有何不妥?”
诸葛亮沉吟片刻,羽扇停在胸前,指尖轻轻叩着扇骨,发出细微的 “笃笃” 声:“星象纷乱,主有奇兵暗渡。方才我观天象,北斗晦暗,紫微星旁杂气缠绕,似有刀兵之灾来自意想不到之处…… 糜兰兄,你即刻调派十队斥候,每队五人,分赴四周探查 —— 尤其要注意东北方向,汝南与江夏交界的桐柏山 - 大别山北麓。”
糜兰神色一凛,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剑柄,指尖触到冰凉的剑鞘:“东北?桐柏山 - 大别山北麓?阿亮,那地方山路险绝,最窄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,且多有瘴气、猛兽出没,大军根本无法通行……”
“正是因其险绝,才最容易被人忽略。” 诸葛亮的目光望向东北方向,那里是一片漆黑的山峦轮廓,像蛰伏的巨兽,在夜色中透着令人心悸的沉默,“曹操麾下多有奇谋之士,若有人献策,从这条险径出奇兵,直捣江夏…… 后果不堪设想。” 他顿了顿,羽扇又轻轻摇了起来,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确定,却又藏着几分忧虑,“但愿,是亮多虑了。”
可命运的齿轮,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开始转动。张合率领的五千虎豹骑,此刻已抵达汝南城外的隐秘营地,士兵们正借着城郭的阴影,检查斧凿是否锋利、绳索是否结实,将干粮塞进随身的皮囊里。他们明日便要进入桐柏山 - 大别山北麓,沿着那些废弃的古商道,像一支淬毒的暗箭,悄无声息地射向江夏的后心。
荆襄的战局,就像一张紧绷的弓,而这支虎豹骑,便是即将射出的箭 —— 箭已上弦,箭镞泛着冷光,只待时机,便要划破夜空,带来一场意想不到的杀机。真正的危险,从来都藏在视线之外,藏在那些被人遗忘的险径深处,藏在 “不可能” 的预判背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