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掰着手指头算给众人听:
“你们想,寒冬腊月,贵客临门,主人拿出市面上绝无仅有、清澈如水却又烈如火烧的‘烧春’,给客人斟上一小杯,那是什么场面?那是身份的象征!是实力的展示!五十两一斤,对他们来说,不是负担,而是……划算!因为别人没有,我有!”
沈言顿了顿,露出一丝狡黠的笑容:
“而且,我们不会敞开了卖。要搞‘限量’。每个月,通过安国公府的渠道,只放出少量的三十度‘烧春’,营造出一种‘一酒难求’的局面。”
“物以稀为贵,越难买到,想买的人就越多,价格反而越坚挺!”
“甚至,我们可以弄点噱头,比如‘鹰扬特供’、‘北境奇珍’之类的名头。”
他最后总结道:
“所以,二十五两、五十两,不是瞎定。我们要卖的,不是酒,是‘稀缺’,是‘面子’,是‘身份’!只有这样,才能快速攫取暴利,解决咱们的燃眉之急!”
听完沈言这一番“歪理”,工棚里的人都沉默了,仔细琢磨着,好像……还真是这个道理?
徐三挠着头,嘀咕道:“好像……是这么个理儿?那些有钱老爷,就好这口儿……”
刘明德也若有所思:“郎将深谙商道……如此一来,倒是能将利益最大化。”
李岩也缓缓点头,眼中露出佩服之色。
苏清月看着沈言,美眸中异彩连连。
她没想到,沈言不仅精通军略、器械,对商贾之道、人心把握也如此精准!
这番定价策略,看似离谱,实则直击要害。
她轻轻吐出一口气,微笑道:
“沈公子高见。清月明白了。此等定价,看似高昂,实则精准。目标明确,策略清晰。好,就按沈公子说的价格,二十五两与五十两!”
她看向沈言:“销售渠道,清月会全力打通。首批货物,就以这三百斤三十度‘烧春’为主,试探市场反应。所得银钱,扣除运作成本,七成归鹰扬营,三成归安国公府渠道,如何?”
“成交!”
沈言伸出手。
苏清月微微一愣,随即莞尔,也伸出纤手,与沈言轻轻击掌为誓。
这一刻,两人之间似乎多了一种并肩作战的默契。
工棚里的众人看着这一幕,也都兴奋起来。
仿佛已经看到白花花的银子、黄澄澄的粮食,正源源不断地流向鹰扬营!
天价“烧春”的计划,就此定下。
一场针对顶级消费群体的商业风暴,即将由北境这个小小的工坊,悄然掀起。
这天一大早,天刚蒙蒙亮,外面寒风依旧刮得呜呜响,沈言却难得睡了个自然醒。
醒来时,感觉帐篷里都亮堂了不少。
他披衣起身,掀开帐帘一角往外瞅了瞅,嚯!
难得是个大晴天!
虽然日头有气无力的,惨白惨白的,没啥热乎气,但好歹能见着光了,积了多日的厚云散开不少,让人心里也跟着敞亮了几分。
“总算见着太阳了。”
沈言嘀咕一句,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,套上厚皮袄,准备去工坊和营区转转。
刚出帐子没走几步,就看见徐三顶着俩黑眼圈,却精神抖擞地指挥工匠加固新灶台,哼着不成调的小曲儿。
“老徐,这么早?”
沈言笑着打招呼。
徐三一见是沈言,连忙小跑过来,搓着手笑:
“哎呦,郎将您起啦!心里踏实,睡得香!俺得赶紧把新灶台弄妥帖了!”
沈言点点头,又溜达到伤兵营。
军医老孙头正用酒精给伤员清洗伤口,见到沈言,赶紧行礼:
“沈公子,您这‘消毒酒’可真神了!伤口红肿化脓的少多了!”
看到伤兵气色好转,沈言心里踏实了些。
转到士兵营区,伙食虽依旧清苦,但见了点油星,士兵们脸上也有了笑模样,看到沈言,眼神里敬重和希望多了不少。
王小石带兵操练,张嵩布置防务,整个鹰扬营透着一股生气。
快中午时,苏清月带着侍女小荷来了。
小荷手里提着个食盒,乖巧地跟在苏清月身后半步远,低眉顺眼。
“沈公子,”苏清月微微福了一礼,声音清柔,“用些点心吧。”
小荷忙上前,将食盒打开,里面是热乎乎的烤饼和肉干。
“有劳苏姑娘。”
沈言接过烤饼,道了声谢。
小荷悄悄抬眼快速看了下沈言,又赶紧低下头,脸上微红。
她记得清楚,是这位沈公子当初在破庙救了小姐和自己。
苏清月浅笑道:“渠道已联系好,首批五十斤三十度‘烧春’,五日后随家祖商队南下。那边回话,对此价码颇有信心。”
沈言咬了口饼,含糊道:
“辛苦苏姑娘了。等款项回转,境况便能宽松许多。”
苏清月敛了笑容,正色道:
“不过,沈公子,有件事需提醒。‘烧春’消息恐已传开。我来时感觉,主城那边看鹰扬营的眼神,颇有些复杂。”
沈言冷笑:“树大招风,寻常。此前无人理会,现下有了动静,自有人眼红猜忌。尤是赵孟方倒,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这块肉。”
他看向苏清月:“靖远侯爷那边,可有示下?”
苏清月压低声音:
“侯爷稳住了大局,正清理残余。但他亦暗示,让鹰扬营近期稍敛锋芒,莫授人以柄。尤是……朝廷那边的态度,尚未明朗。”
沈言明白靖远侯的顾虑,点头道:
“苏姑娘放心,沈某明白。工坊会加紧防护,营区亦加强戒备。售酒事宜,全权托付姑娘与府上,我等只负责产出,不涉销售,免生事端。”
“嗯。”
苏清月点头,稍作犹豫,又道:
“还有……祖父传来消息,京城似对北境近来之事,颇有议论。尤是关乎沈公子你……”
苏清月适时住口,但沈言已了然。
他那个身份,加之近来所为,怕是已引“京”人侧目。
沈言默然片刻,神色平静:
“该来的,躲不掉。做好本分便是。”
正说着,李岩快步走来,脸色凝重,低声道:
“沈公子,刚得讯,兵部所派巡边钦差,已过清风城,预计十日后抵主城。带队者是……兵部右侍郎,孙惟清。”
“孙惟清?”
沈言眉梢一挑。
此人乃朝中保守干将,素不喜边将权重,尤恶“奇技淫巧”。
此时前来,意味深长。
苏清月闻言,眼中忧色一闪。
沈言却忽而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:
“看来,这‘烧春’香味,飘得够远。会会这位孙侍郎,也好。”